幸运武林
?

習開智的土改

2019-05-16 01:05:12 海外文摘·文學版 2019年6期

唐飆

習開智隨著土改工作隊跋山涉水三千里,沖破國民黨軍隊和地方反動武裝的圍追堵截,終于在1946年6月份到了北安,投身到土地改革運動當中。初夏,正是北方農村青黃不接,最困難的時節。他帶著土改工作隊十幾人住進了王家圍子,發動貧雇民,成立了農會和區政府。習開智任黨委書記,可大家都習慣叫他習政委,莊自成任區長,土改工作隊剛來,老百姓對他們還有疑慮,許多人抱著觀望的態度。為了爭取廣大貧雇農,工作隊的人員分別住在老百姓家,以便拉近與普通百姓的距離。

習開智住宿那家叫王有財,名字叫得挺響亮富有,像有錢的樣子,而日子卻過得一貧如洗。家里除了炕席和兩條破棉被,啥也沒有,幸虧土改工作隊早有準備,他們都是軍人出身,還是部隊上的作風,每人都隨身帶有一床行軍被子。王有財和家人知道自家住個共產黨的大官,誠惶誠恐,處處賠著小心。習開智和警衛員來的時候正好趕上吃晚飯,王家的晚飯是大■子加上苣荬菜做成的粥。習開智和警衛員也不客氣,拿出糧票和伙食費,便一起吃起來,并且吃得非常香,王有財一家都很詫異。

警衛員姚成邊吃邊說:“王大叔,你家為啥吃這樣的飯呀?”

王有財哼哧半晌道:“家里窮呀,新糧又沒下來,只好用野菜代替,長官要是吃著不順口,我再做點小米飯吧!”

姚成擺擺手道:“別叫我長官,叫我小姚就行。我不是這個意思,紅軍二萬五千里長征時,草根、樹皮、皮帶都能吃。這菜粥比那可強多了。”

習開智點點頭,姚成接著道:“你家為啥窮呀?李大戶咋那么有錢?”

王有財想了想道:“人家有地呀!就連河里的魚都是他家的,能沒有錢嗎?”

姚成又道:“他家為啥有地有錢呀?你家咋啥也沒有呀?還得給人家扛活。”

王有財訥訥道:“我,我祖上沒有留下土地呀!只能給人家扛活呀!”

習開智終于忍不住道:“老鄉,你再想想看,難道那些地主、大糧戶天生就有地有房子嗎?他們天生就得吃香的喝辣的,咱們就得吃糠咽菜呀?”

王有財道:“那,那有啥辦法,人家有錢有勢,有槍有炮,誰敢招惹呀?”

姚成猛地站起來拍著腰間的匣子槍道:“我們土改工作隊敢招惹,習政委帶人從延安跋山涉水,沖破千難萬阻,來到王家圍子就是要給窮苦百姓撐腰出氣的……”

習開智接過話茬道:“小姚說得對!我們就是要斗地主分田地,把他們霸占的土地、剝削的錢財分給像你這樣的貧雇農,讓大家都有地可種,有飯可吃,再也不過這種牛馬不如的苦日子啦!”

王有財一家聽得愣眉愣眼,將信將疑,喜憂參半,不知道習開智他們說的是真是假。王有財狐疑地問道:“你們土改工作隊就那十幾號人,能斗過地主和大糧戶嗎?”

姚成笑著道:“王大叔你多慮了,我們工作隊雖然十幾號人,但離著不遠的平陽鎮有十七團的人馬,縣城里還有我們的部隊,王震將軍的三五九旅正向北安進發,區區幾股地方武裝算什么。”

習開智道:“小姚說得沒錯,日本鬼子厲害吧,照樣讓我們打敗了,我們從延安到這里來就是要收拾那些地主、土匪、糧戶、村痞,這一點你放心吧!你都窮到這個分兒上了,還怕啥呀?還等著餓死累死呀!”

王有財似乎被說動了,點點頭道:“像我這樣窮的人在王家圍子有的是,都能分著地呀?”

姚成道:“那是呀!不然大地主、大糧戶的地給誰呀?”

王有財一家哥兒仨聽得熱血沸騰,他們覺得苦日子要出頭了,生活有盼頭了。

初夏的東北,未到夏至,天黑得特別晚,等天黑透的時候已經八點多鐘了。王有財撓撓頭道:“實在是砢磣,我家沒有燈油,整個夏天就是摸瞎黑。”

習開智開玩笑道:“只要聽清就行了,用耳朵,不用眼睛了!”

睡覺的時候,王有財讓老婆孩子和父母親睡在東屋,哥兒仨跟習開智、姚成住在西屋。習開智也不客氣,脫掉上衣,裹上軍被倒頭便睡。夜間,王有財輾轉反側,思慮著習開智、姚成的話,一會兒興奮得心怦怦跳,一會兒又憂心忡忡怕地主報復。

雞叫頭遍的時候,王有財就爬了起來,去鏟前園子的茄子、辣椒、黃瓜、柿子啥的。習開智、姚成和王有財的兩個弟弟也相繼醒來,去解手,結果因前天下了一場大雨,王有財家的廁所已經溝滿壕平,糞便溢了滿地,無從下腳。習開智見此景,二話沒說找來糞勺子與姚成掏起廁所來。熏天的臭氣很快彌漫開來,王有財的弟弟捂著鼻子上前道:“長,長官,不,習,習政委你咋能干這活兒呢,這又臭又臟的,讓我哥掏吧!”

說完又沖鏟地的王有財喊道:“哥,你快過來吧!別讓人家掏毛樓了(廁所)。”

王有財一溜兒小跑過來,搶習開智手中的糞勺子,道:“習政委!這活兒不是你們干的,我來吧!”

習開智推開王有財的手道:“這活兒我們有啥不能干的,我和小姚都是窮苦人出身,跟你們都一樣,啥活兒都干過。”

說著加快了干活兒的速度,王有財一家人幾乎驚呆了,有生以來也沒見過這樣當官的,給老百姓掏廁所。習開智的舉動深深地打動了王有財一家人,從那天起,他們見著人就說土改工作隊好,是窮苦百姓的知心人。

習開智他們就這樣住在幾十戶貧雇農家里,同吃、同住、同勞動,很快打開了土改工作局面,廣大貧雇農一致擁護土改運動。

王家圍子是出了名的窮屯子,全屯上下貧雇農占一大半以上,習開智走屯串戶發動土改工作時,全屯的貧雇農熱烈響應,積極參加。唯一一戶有點錢的人家姓扈,靠全家人辛勤勞動種幾畝茄子而發了家,由于姓扈的人家節儉到摳門的程度,誰拿他一個茄子都不行,村里人依據他家姓氏的諧音就給他起了個綽號叫扈大茄子,按當時的成分劃分,他充其量是上中農而已。但扈大茄子卻不懂,看到鄰村的地主和大戶糧戶紛紛被分田、分家產,產生了畏懼和抵觸情緒。習開智認真貫徹執行黨的土地政策,在充分依靠廣大貧雇農的基礎上,廣泛團結勤勞致富、靠自己勞作而無雇工剝削的中農、上中農。

這天,習開智帶著警衛員小姚來到四排字村開展工作,許多貧雇農熱情接待,積極配合,工作開展得非常順利。中午時分,人們回家吃飯,大街上行人稀少,習開智和小姚向派飯的老紀頭家走去,快到老紀頭家時,突然從狹窄的胡同躥出一條黃尾大狗來,一聲不響地狠狠一口咬住小姚的左腿,小姚驚叫一聲,習開智回頭一看,那條惡犬緊緊叼住小姚的左腿不放,正應了“咬人的狗不露齒,不狂叫”的俗語。習開智見狀,抬腿就是一腳,踹在惡犬的脊梁骨上,那狗吃痛,松開小姚左腿,狂叫一聲撲向習開智,習開智一閃身,那狗隨形而至,一口咬住了習開智的衣袖子,差一點兒就咬在胳膊上,習開智使勁往回拽,那狗拼命往后拖,僵持不下。小姚不顧自己左腿的疼痛,抽出手槍,一聲槍響,惡犬的肚子上開了一個大洞,慢慢松開了牙齒,倒在地上,一命嗚呼了。

小姚急切地問:“政委,沒咬著你吧?”

習開智關心地問小姚:“我沒傷到,你的腿咋樣?”

小姚把匣槍放進槍套里,擼起腿管一看,左腿已是鮮血淋漓,腿肚子被咬了一個大口子,一塊肉當啷下來,小姚氣得臉都紅了,向圍攏過來幾個看熱鬧的婦女小孩道:“誰家的狗呀,咋不拴好了?放出來隨便咬人呀!”

習開智蹲下身道:“小姚,先別喊了,快把傷口包上吧!”說著把咬壞的衣袖撕下一塊布來,給小姚包扎。

這時,一位大嫂上前道:“可不能就這么包上呀!我回家拿剪子剪些狗毛燒了,掩在傷口上, 不容易孬浮(發炎)。”

習開智道:“老鄉,不用你回家取剪子了。”邊說邊從腰上抽出一把匕首來,在死狗的腦門兒上割下一大綹毛來,遞給那位大嫂。

那婦女疾步而去,小姚才覺左腿疼痛難忍,仍然氣哼哼地問道:“誰家的狗呀,啊?咬傷了人也不出來看看呀?咋沒人敢吱聲呢?”

圍觀的幾個婦幼都默然不開口,小姚一連問了幾遍,仍沒人搭腔。習開智安慰小姚道:“既然沒人知道狗是誰家的,可能是外村子的吧!你就別嚷嚷了!”

這時,燒狗毛的大嫂一溜兒小跑地回來,把燒好的狗毛灰上在小姚的傷口上道:“孩子,近些日子千萬別沾水,別吃發物。”

小姚得到了一絲安慰,感激道:“謝謝大嫂,不然,我們還真不知道,這狗咬的傷咋治呢,只是我不理解這惡狗的主人遲遲不肯露面是啥原因?”

那大嫂“唉”了一聲,欲言又止,與幾個人面面相覷。人群中有一個八九歲的小男孩,習開智開展工作時曾在他家住過宿,給過他一個子彈殼玩。小家伙非常聰明,大人們都不敢說是誰家的狗,他也不說,卻偷偷看著習開智和小姚用子彈殼指了指扈大茄子家,然后蹦跳著念著兒歌:“好漢護三村,好狗護三鄰,惡狗咬好人……”,跑開了。

習開智和小姚心領神會,他們就料到大家有難言之隱,都不愿意得罪人,尤其是像扈大茄子這樣有點小錢的人家,大家都不敢招惹。土改工作隊早就掌握扈大茄子吝嗇到極點,卻沒有劣跡,又不在打土豪、分田地之列。習開智拎起了死狗脖子上的鎖鏈子,對小姚道:“咱們去會會狗的主人!”說著拖著死狗向扈大茄子家走去,小姚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道:“政委!可不能輕饒了這惡狗的主人,咬了人還不敢承認,啥玩意兒呢?”

兩個人來到了扈大茄子門口,后面還跟著幾個圍觀的人。扈大茄子一家眼看著土改工作隊找上門來,自知理虧也要強辯三分,扈大茄子領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兒子迎出門來。

習開智上前和顏悅色道:“老鄉,這狗是你家的吧!”扈大茄子知道,肯定有人告訴習開智他們這狗是自己家的了,何況狗窩、狗食盆子、拴狗樁子俱在,即使再能抵賴,有物為證。扈大茄子訥訥道:“這狗,這狗……是我家的,一時沒拴住,跑出去了……”

小姚瘸著腿來到拴狗樁前,仔細檢查了卡環后道:“政委!這狗不是掙脫出去的!”

習開智道:“那可能沒拴好溜出去的吧!”

扈家大兒子接茬對小姚道:“狗把你咬了,你也把狗打死了,還想咋樣?”

小姚見扈家大兒子橫眉立目的樣子,火又上來了,回答道:“你說得咋樣,我這腿肚都要被咬下來,我要是不及時開槍,習政委說不定也得被咬傷了呢,我這傷口比槍打的還疼呢!”

扈大茄子早就知道土改工作隊的厲害,今兒個他心知肚明,錯在自己放狗傷人,他瞪了大兒子一眼道:“大人說正經事呢,小孩子少跟著摻和,趕緊回屋待著去!”然后,又賠著笑臉向習開智道:“習政委!習政委!小孩子不懂事,不跟他一般見識,有啥事盡管沖我說。”

習開智道:“老扈呀,我們土改工作隊知道你家早就有幾畝自留地,靠爺幾個出苦力,積攢了一點兒家當。”

習開智接著說:“老大哥,你不用擔心,我們土地改革,也改不到你頭上,你又不是像李大糧戶和張家大院那樣,你是靠你們爺幾個,辛勤勞動掙下了這幾畝地,是我們團結的對象。你也不用緊張,今天這個狗咬人的事兒,千萬別往心里去,狗把小姚咬傷了,小姚也把狗打死了,扯平了,不過,這死狗我買下來了,借你扈家的地方,把它煮熟,我請大家吃狗肉,現在就揭過這一頁,誰也不再追究了。”

扈大茄子感激涕零,但還懷著戒心說:“習,習政委,都是我有眼不識金鑲玉,我心蒙了豬油,錯怪了你們土改工作隊,我有罪,我有罪!”說著就要給習開智和小姚下跪,習開智上前攔住他道:“扈老哥,你又不是大地主、大惡霸,你也用不著給我們賠罪,你放狗咬人,這個事兒我說了已經揭過這一頁,我們不深究了,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,將來你還要跟我們一起搞土改呢!”

扈大茄子聽完之后,十分感動地說:“習政委,這次我算服了,我懷疑過你們土改工作隊,害怕共產黨的土改,改到我頭上來,我活了大半輩子了,見過清兵、哥薩克隊伍、日本鬼子、偽滿洲國軍、國民黨兵,還有五花八門的綹子隊伍,從來沒見過共產黨領導的隊伍,真心實意為窮人辦事兒,以后,用到我扈大茄子家的地方,任何事兒,我都會頭拱地地去辦。”

此后,土改運動熱火朝天地開展起來了。

責任編輯:海 霞

海外文摘·文學版 2019年6期

海外文摘·文學版的其它文章
聶小云
不是電梯的問題
將軍印
爐蓖
磨坊
邵半仙
?
(function(){ var bp = document.createElement('script'); var curProtocol = window.location.protocol.split(':')[0]; if (curProtocol === 'https') { bp.src = 'https://zz.bdstatic.com/linksubmit/push.js'; } else { bp.src = 'http://push.zhanzhang.baidu.com/push.js'; } var s = document.getElementsByTagName("script")[0]; s.parentNode.insertBefore(bp, s); })();
幸运武林 上海时时群 七星彩全部历史开奖号 广东11选5计划_人工版 棋牌作弊器下载软件 青海快3开奖直播 ag电子技巧攻略 后二组选包胆是什么意思 魔龙世界平民职业 单机水果老虎机 一起玩捕鱼送话费 财神捕鱼app AG海底漫游 时时彩龙虎技巧稳赢 彩票对打方法 大型深海捕鱼视频 深海捕鱼千炮版内购破解版